語言治療與音樂治療

洪振耀

輔仁大學語言學研究所

中文摘要:本文嘗試探討語言治療與音樂治療之間的關係。語言治療在本文中泛指 一切聽語障礙的治療。在引言之後先就語言與音樂的起源、結構、功用、生物基礎等觀點討論兩者的異同,然後申論這兩種能力實為人 性的基柱,所以在醫學倫理學中應該作為詮釋生命的基本考量。在臨床上語言治療與音樂治療不論就治療對像、一般或特定治療目標 而言,都有頗多可以互通之處。本文進一步從符號結構、心理認知、和社會互動的觀點闡述兩者共通的理論原則,然後再重點式地探討當 中所牽涉的生物神經認知機制,其中所涵蓋者包括「神經細胞聚集理論」和「剎那演生理論」等,最後更以實際病例之試析印證這些理論 。結論中提倡雙方相關人員宜積極合作,從事理論研究和臨床工作,以期拓展新知,嘉惠病患。(關鍵詞:語言治療、音樂治療 、神經科學、神經語言學、認知、人性、醫學倫理學、復健醫學、語言、音樂、神經細胞聚集理論、剎那演生理論) 
 

一、引言

在一般現代人的概念中,語言與音樂分屬兩個不同的領域 ,而這兩方面的專業人員如語言學家、語言治療師、音樂家、音樂學家、音樂治療師等,彼此互動並不頻繁。唯有天才博學如前中 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院士趙元任先生者才能既作曲又填詞而留有「教我如何不想他」的雋永之作。楊蔭瀏(1988)先生在《語言與音樂》一書中,精闢地兼論中國方言與戲曲的唱腔 ,也是近代少數難得的佳作。

在近代認知科學思想潮流的衝激之下,人類高等的認知功能成為科學研 究關懷的焦點,一個統合的理論在各方才俊審問、慎思、明辨,日積月累,用功鑽研之下也幾近呼之欲出。

語言與音樂同為人類高等的認知功能,同樣是深植人性 ,使人之所以不愧為人者。本文先從結構、功能、和生物三方面的觀點,綜論語言與音樂在本質上的異同,繼而點明在臨床上語言治療與音樂 治療不論就治療對像或治療目標而言都有頗多共通之處1。最後在從符號結構、生物認知、社會文化三方面的觀點闡述兩者一般 共通的理論通則以後,更對當中所牽涉的神經認知機制稍做重點式的探討,並且將這些觀點應用於臨床實例的分析。

希望從事臨床工作的專業同仁能夠在寬廣的思考空間 ,在吸收整合各方有利的知識源泉之外,更能切身篤行,嘉惠病患。

二、語言與音樂在本質上之異同

早在語言學家Noam Chomsky(1957)奠定近代語言學結構分析的基礎之前,德國的音樂學家Heinrich Schenker (1935)在分析音樂結構時即指出音樂與語言有頗多的共通點 。他當時用來分析音樂的基本概念與二十多年後Chomsky所謂的深層結構、衍生變形,甚至最近所謂的「原則參數設定理論 」等概念,頗多不謀而合之處。雖然兩者在思想史上應該沒有什麼因果關係,但是若非音樂與語言在本質上即有頗多的共通點 ,否則這兩個在現代一般人認為是不同的領域,在歷史上也不會有如此共通的理論。

A. 語言與音樂的起源

關於語言與音樂的起源究竟為何,學者專家諸多臆測,未有定論。有趣的是,有語言學家認為語言來自於音樂,試圖在音樂中尋找語言 的根源;反之,也有音樂學家認為音樂來自於語言,試圖在語言中尋找音樂的根源。

暫且撇開史前史不提,憑歷史文獻而論,中國早期的音樂首推《詩經》2,而詩經者乃所以「言志」者也,因此在詩經時期的中國音樂仍然依附 於語言之下,並未與語言並立或獨立。

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比較文學系的Neubauer(1986)教授在其著作《音樂自語言中的解放(The Emancipation of Music from Language》一書第二章論及「音樂與語言」時考證古希臘文<μουσικη(musike)>一字的含意在西曆紀元前五世紀末之前都還同時包含了音樂和語言 ,所以此時的西方音樂也是和詩歌有密切的關係,仍然相當依附於語言之下,直至後來較複雜的樂器發明了以後,音樂才漸漸擺脫了語言而獨 立存在3

東方音樂所發明使用的樂器,與人體用來作語言溝通的原始發聲器官關係較近,所以一直保留了較濃厚「無曲不可歌」的成分 。西方音樂則由於樂器的發明漸漸超越了人體原始發聲器官的形式和極限,所以比起東方音樂,有較多適合演奏,但是並不見得適合演唱的曲 子,而使得有些作曲家在某些樂段中還得特別標明「可歌(cantabile)」的演奏表情記號。

B. 界定人類語言之基本考量

為了定義人類的語言,Hocket & Altman (1968)、McNeil (1970)、Demers (1988)等列出十餘項考量標準,用以凸顯人類語言有別於動物溝通系統的特性 。借用這些考量標準來比較語言與音樂在本質上之異同,我們將不難發現其實兩者間或有異,然而在本質上卻有頗多共通之處 ,這也提供了語言治療與音樂治療在臨床上可以互通的初步思考動機。

1. 通訊頻道

2. 傳播方向與音源回溯

3. 訊號衰逝

4. 獨立明顯的單位元素

5. 時空超越性

6. 語意指涉

7. 符號與意義間之非必然連結

8. 虛偽訊息

9. 各層分離系統

10. 開放性符號系統

11. 反身性

12. 收發互通

13. 自我監控

14. 專職器官

15. 傳承習得

16. 習得潛能

C. 綜論語言與音樂在本質上之異同

以上羅列數項參考指標,逐項比較語言與音樂在本質上之異同 ,綜而言之大致可分為下列三個主要考量角度:

每一指標不純屬單一的考量角度在所難免。上列三項考量角度較之單一零散的指標應該更能提供整體性的考量。從這些觀點來比較語言與音樂 的本質,可以作為討論兩者臨床問題的起點。所謂無機結構是只就符號系統本身而論,不牽涉生物有機體。如以上所討論符號系統的單位元素 、開放性、反身性等屬此。功能性觀點則側重符號系統在實際運作上所發揮的功能。如以上所討論的時空超越性、虛偽訊息等屬此 。生物基礎之剖析牽涉生物體以何種生物結構、用何種方式、在各種生理和病理的情況下處理符號系統,如通訊頻道、專職器官 、習得潛能等屬此。

D. 從語言與音樂論人性

在離婁篇下十九章中孟子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 」其答案是從倫理學的觀點提出:「惟仁與義而已。」討論「人之所以為人者」即是討論人性問題,這在醫學倫理學上也是不容忽 視的根本問題。醫學倫理學上討論人性問題時,若單就語言治療與音樂治療的臨床問題而言,可以將此複雜的問題轉換為下列幾個主要的問題

這些問題與兩者的治療理念、方法、目標等都是息息相關的 。在臨床上如何詮釋生命尊嚴,開發生命潛能,改善生活品質就看對上列問題如何理解。例如我們若認為語言能力是人性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則語言復健便是人性尊嚴的復健,絕對不亞於體能職能復健。再則如果我們認為音樂能力與語言能力一樣深植人性 ,則在臨床上必可善加利用,幫助開發其他生命潛能。

表面上看來似乎語言能力較音樂能力更為普遍,但是語言行為的執行預設了相當多的先決條件,而音樂行為的執行,尤其是在音樂治療的團體 音樂活動中,容許更多調整適應個人難易程度的彈性,所以當病患無法執行語言行為時卻還能執行音樂行為 。所以語言能力與音樂能力到底何者更為深植人性,頗值得討論。

三、臨床上適用病患之重疊與治療目標之互通

語言治療與音樂治療在臨床上不論就治療對像或目標而言都有頗多可以互通之處。

A. 病患之重疊

多種病因可能造成語言問題,而音樂治療的對象也涵蓋各類病症,兩者治療的對象頗多重疊。大體而言,音樂治療的對象較廣泛而不確 定,語言治療的對象則較為特定,因為在音樂治療中音樂的角色是手段重於目的,在語言治療中語言的角色是目的重於手段 。往往在令語言治療師或其他醫護人員束手無策的案例中,更能顯示音樂治療適用對象的廣泛性。

實際病例與病種歸類

音樂治療有預防、教育、診斷、緩和、矯正、復健等多項功能 。若列舉其適用的病症則包括:各式聽障、語障、中風、失語症、自閉症、腦性痲痺、唐氏症、腦外傷、巴金森症、失憶症、癡呆症 、長期神智昏迷、肢體殘障、多重障礙等。就其障礙的類別而言則包括:意識、知覺、動作、聽能、言語、語言、神經、情緒、記憶、認知 、精神性障礙等。當中不難看出有頗多病例和病種或屬語言治療的專屬範圍,或牽涉語言問題,也需要語言治療師的參與。

病患之認定與分佈

在現代化的醫療體系中,由於知識的專業化,所以醫療部門也隨著分門別類,但是這些知識技術在臨床運用時應該在病患身上整合 ,隨著病患病情的演變和需要,選用最適當有效的方法。目前國內語言治療的人員和觀念不夠普及,所以有需要的病患並未全 數得到適當的照顧,音樂治療的差距更大,兩者在同一病患身上整合的實例並不多見,各方面都非常值得提倡。往往語言治療師在束手無策時 才會想到音樂治療,在全面性失語症的病患身上運用旋律音調療法(MIT)即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其實就病種的分佈和病情的嚴重程度而言 ,語言治療師和音樂治療師由於適用病患頗多重疊,所以可以有相當寬廣的合作空間。

B. 治療目標之互通

兩者在臨床上就特定治療目標之設定而言,並不儘相同,簡言之:

中文在構詞上沒有明顯的詞格標記,所以語言治療與音樂治療兩個複合詞在表面上看似相同,實則就語意而言,語言一詞在此複合詞中應帶標 的格,而音樂一詞則帶工具格。就一般治療目標而言,兩者都有下列的共同目標:

就特定的治療目標而言,兩者也都有下列的共同目標:

特定的治療目標是一般治療目標的基礎和實踐,也是對生命尊嚴、生命潛能、生活品質的具體詮釋。

四、治療理論比較舉隅

語言與音樂在實際運作和解釋理論上也常有平行對應關係 ,值得比較參考。

A. 基本理論與一般原則

Gaston & Sears (1996)6 非常扼要地點出了「音樂治療原則」。兩人皆為資深望重的音樂治療師,參考此資料,並加上與其他國內外資深音樂治療師7的交流心得,以及歸納整理個人的一些經驗和想法,以下先分為:1). 相對腦容積與人性,2). 嚴謹結構框架中的實質經驗,3). 結構要素與心理認知的互動過程與效應,4). 與社會文化的群性互動等四項,概略闡述音樂治療的基本觀念與原則 ,並隨時和語言治療參照比較。至於更深入的生物神經認知理論要點,待交代過整體概念後再做重點性探討。

相對腦容積與人性

人類的絕對腦容積,若與鯨魚或大象等大型動物相比 ,顯然不是生物界中最大的,但是若以腦部重量除以身體重量而求得相對腦容積,則人類高居所有生物之冠8。如此大的相對腦容積,不但代表量的差別,更隱含質(結構上 )的差別。

MacLean教授的三合一神經系統(Triune Brain)學說

Paul D. MacLean教授觀察所有生物的腦部組織與其行為之間的關係而提出統合物種進化 與意識認知的三合一神經系統(Triune Brain)學說9。意即人類的神經系統可視為一個既獨立又密切結合的三合一系統 ,反映人類的神經系統與爬蟲類、古哺乳類、新哺乳類在演化上的關係

在人類神經系統最底層的是與爬蟲類神經系統相對應的結構,可稱之為R-Complex、R是爬蟲類Reptiles的縮寫,這包括腦幹及其上部少許的延伸,其主要功能是個體以及物種 生命的維持和延續,在對松鼠猴和火雞等動物的實驗中顯示此系統負責狩獵、築巢、交配、建立地盤和戰鬥等行為。

中間一層是人類和所有哺乳類都有的結構,主要構成是邊緣系統(Limbic System),負責的是可以左右行為的情緒情感。邊緣系統被破壞而失去作用時 ,哺乳類的幼兒沒有嬉戲行為,成體也失去親情行為,彷彿是退化到爬蟲類的行為層次。

最上層的新皮質是人類最發達的部分,有記憶、繪畫建築、語言溝通、音樂藝術、符號運作、推理思考、企劃、建立社會文化等功能 。這些功能使人類有別於其他動物,使人具有人性,所以也可以說是人性的關鍵性生物基礎。

Lurija《神經心理學精義》中神經系統功能單位的三分法

俄國著名的莫斯科學派神經心理學家Aleksandr R. Lurija (1973、1993)10 在其《神經心理學精義》第二章中,解釋人類生理性和病理性神經功能時,也大致上與MacLean教授採取相同的看法,用詞也有雷同之處。大致上認為最底層負責的是 肌肉的張力和意識心理狀態的覺醒以及作用程度,可稱之為肌肉功能和感覺功能,前者以脊髓為主,後者以延腦為主。居中的一層負責的是外 界訊息的接收、處理和儲存,也稱之為邊緣系統功能。最上層負責的是心理活動的規劃和掌控,也稱之為腦皮質功能。

在後續的幾章中詳論各部位腦皮質的功能時,作者還提供了一些統計數據,證明越高等的動物處理簡單原始訊號的初等腦皮質所佔的相對比例 並不高,可是處理複雜抽像訊號的高等腦皮質所佔的相對比例就更大了

相對腦容積與人類的社會群性和生物體的個性

人類的體型體能在生物界中並非最強大者,但是在弱肉強食的天擇演化中,居然能夠繁衍遍佈全球,主要在其策略是發揮群策群力的「智取 」,而不採用單打獨鬥的「力拼」。因此藉由個人生理心理需求的表達和彼此思想情意的溝通,而發揮群性,達成群力的規劃 ,這種策略和行為與生命和物種的延續是息息相關的。

人類「智取」策略的採用以及密切的社會互動與其相對腦容積以及神經結構的發展是互為因果的。彼此長期交互作用的結果使得表達與溝通成 為人類的基本需求,語言自然是最基本的方式,而人類的神經結構容許並敦促其從事抽像的符號運作和藝術創作,以實現並體驗個體存在的意 義。自然界聲響不足以滿足人類美感經驗與表達的需求,樂器的製作可謂是彌補此需求的不足。透過語言與音樂 ,一方面在思想與藝術的創造性上實現了生物個體的特性和自我,另一方面也發揮了人類的社會群性,延續了個體和群體的生命。

嚴謹結構框架中的實質經驗

語言與音樂都有嚴謹的結構,所有的經驗和表達都離不開結構的框架,在這框架中有各式各樣的經驗,可能是臨床治療可以利用的寶貴資源 ,或者根本就是由簡入繁,從易變難,循序漸進的治療目標。

結構成分引發感覺器官的實質經驗

語言與音樂都有基本的結構成分,在此層面每一結構成分都或多或少可以引發人體感覺器官的某種實質經驗。如前文所述,在此層面音樂的作 用似乎比語言更大。語言的結構成分結構學派的語言學家已有相當詳盡的討論可供參考。音樂的主要結構成分大致可分成下列幾類:

情境成分引發感覺器官的實質經驗

語言與音樂的情境中所牽涉的聲響震動、樂譜、文字、符號、樂器、自己身體、同伴、指揮等也都可以引發某種感覺器官的實質經驗。

時間框架中的事件排序經驗

語言與音樂的符號和行為反應都得鑲鉗在嚴格的時間框架之中 ,而時間框架中的排序有極高的強制性,要求即刻、連續、客觀的反應,口吃等語暢失調和音樂中掉拍子等現象都可算是時間框 架中的脫序行為。語言的時間框架較缺乏彈性,而音樂因為有速度的變化可以調整單位時間內的反應行為量,所以應用在臨床治療時可以有較 大的彈性。

引發各級意識、動機、感官、動作、認知、美感經驗

語言與音樂的行為反應牽涉各種層級的意識、動機、感官、動作、認知、美感經驗。音樂更可以透過節奏和速度等要素而提升或平息意 識反應程度,在活動中一方面在知覺上必需做更細微的分辨,另一方面也必須統合各種知覺。行為反應的難易程度可以隨著個體身 體狀態、能力狀態(智力、音樂知識能力)、心理狀態(情緒、動機)、社會互動能力的適應範圍而做適度的調整。

寬廣的選擇性與偏差行為的疏導

無論如何複雜的行為組織在很基礎的層面仔細分析都牽涉非常基本的選擇,而選擇本身即是一種自我表達。語言與音樂活動隨時都必需做各式 各樣的選擇,而音樂較之語言尤其有更寬廣的選擇空間,這包括由簡單至複雜的選擇、由隨意至結構嚴謹的選擇 、由配角至要角之間角色難易的選擇。如此豐富的選擇空間容許各種情緒如負面感情、衝動行為等的舒發,若配合舞蹈更可以滿足親密的需求 ,偏差的感情、思想、行為在此空間內可以得到適當的誘發、合理化、與疏導調適,透過音樂活動可以疏導偏差行為使之由恣意的衝動轉化 為有組織、有意義的表達。

結構要素與心理認知的互動過程與效應

以上所述,偏重語言與音樂的結構要素所引發的各種經驗 ,以下則仍以探討音樂活動為主,兼論語言活動的心理認知過程與效應

節奏和韻律的作用

節奏(measure)和韻律(Rhythem)若加以嚴格劃分其實有別,節奏指的是較基本的節拍和這些節拍所組成 的基本不斷重複的單位,韻律則是由這些基本單位加上輕重變化所形成的更高層的樣式和規律。在下文中基於實際概念上的考量以及為了行文 流暢起見,暫時不強調兩者的差別而以節奏一詞作為節奏與韻律之通稱

語言與音樂都有節奏,在音樂中節奏更是不可或缺而且變化萬端,作用宏大。節奏是掌管人類動作反應引擎的開關兼油門 ,可使人激動,也可使人趨於平靜。激情的節奏大多是間歇性、敲擊性、多變化的,而舒緩的節奏大多是連續性、非敲擊性的節奏 ,如搖籃曲即是典型的例子。人類對於節奏起反應可見於下列的各種指標:如兒童與成人的繪畫表現、消化系統的反應、膚電反應 、瞳孔反應、肌電圖等。

對人類的神經認知系統而言,單調與新穎的調和是神經系統的理想刺激,過分的單調使人降低反應程度,昏昏欲睡,而不斷變換新奇的刺激 ,若超出人類處理信息的負荷11,便容易使人失去認知的連貫性而無法掌握訊息的重點。

節奏是時間排序統合的關鍵,也是在新奇的變數中維持穩定的常數,注意與認知的連續性有賴節奏予以維繫,在動作舞蹈中節奏更是重要 的基礎,而在人類群體的動作和心理互動當中,節奏可說是維繫人類合作的經緯綱領。

記憶與語言和音樂的互動關係

人類的記憶就行為符號層次而言相當倚賴聲音、圖像、身體感覺等,這當中語言與音樂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歌詞比一般文章易於背誦 ,除了歌詞的語音語意有特殊結構以外,音樂的節奏旋律等要素也都增強語言的記憶。失憶症、老年癡呆症的病患借助音樂保存或恢復記憶的 例子也說明了音樂可以增強記憶的功能。

內在反應的自我調理

在語言與音樂的活動中,我們不斷地在調整一些內在反應 。這些內在反應牽涉態度、興趣、思想、價值觀、美感等。例如成就感與掌控能力可以在適當的選擇中得到滿足 ,而自信心與榮譽感在透過努力贏得讚賞之後更得以增強。

殘障者的實質及心理補償

在語言尤其是音樂活動當中,殘障者可以與常人從事共同的活動,因而也可以與常人有同樣的成就感或實際成就,可以得到實質的以及 心理的補償,使其能以健康的心態接受殘障的限制,認識殘障為自身的一部份而非誤認為全部。

與社會文化的群性互動

語言與音樂的發軔與運作如前文所述,以人類群性群力的發揮為最終依歸,所以回歸主流的理念若落實在語言治療與音樂治療當中 ,實即意味增強病患與社會文化的互動,而音樂活動的各種特性尤其有利於人類的群性互動。

群性的體驗與培養

自言自語、自吟自唱雖可舒發情意,自得其樂,但是若能得知心知音,達成知性與感性的交流,必然更能滿足語言與音樂活動的初衷 。音樂活動中常有伴奏、合唱、合奏、聽眾等,因此演唱者或演奏者都不得不正視他人的存在,因而很自然地必需協調私利與群益的衝突 ,不斷進行自我評估與認定。在與他人的互動過程中,培養責任感,規劃自身的行為目標,也對他人負責。在適度的合作與競爭中 ,也可以減少侵略性,增進社交技巧。

音樂表演更可以激發他人感激的情愫,表演者縱使不是擔任匯聚焦點的要角,在輔佐伴隨他人成功的同時也無形中提高了自己的聲望 。在奉獻自己滿足他人需求的過程中,所滿足的也是人類本性中的群性,所得到的快樂在親身體驗之後,甚難予以言喻或忘懷。

音樂在群體中,尤其在同儕中最能發揮效用,在實際經驗中並不難發覺合唱或合奏都可以擴大個人在團體中受接納的程度,音樂可以說是團體 的黏合劑和團體活動的同步儀。波羅地海三小國中的愛沙尼亞歷史上常年處於強鄰的欺壓,卻可以在首都塔林舉行四年一度的萬人民謠大合唱 ,以此悠久的傳統維繫民族的大團結,可算是上述觀點很好的例證。

不論就個人或群體的發展而言,若個人能在群體互動過程中選擇適合自己的團體,必然有所助益。

音樂可促進人際間口語及非口語之溝通

人類的言談溝通行為大都遵守某種有意識或無意識的準則規範 ,音樂與語言的資訊處理在認知、語用和溝通行為上都有密切的互動關係。適當的背景音樂可增進口語溝通的意願和順暢性 ,在商業洽談中背景音樂可以促成客戶的好感而達成協議。此中道理除了音樂可以調控情緒以外,和諧的言談包括言談當中一說 一和,有問有答,不斷來來回回流暢的角色和意見的交替,在此溝通形式之下才比較可能達成共識。沒有背景音樂時尷尬的角色 交替完全仰賴雙方言語或動作的彌補,背景音樂提供了言談溝通的一個時間框架,維持事件的流暢與愉快的情緒,進而促成協議。

增強社會文化互動

相聲說書等固然可歸為表演藝術,但是毫無疑問,音樂更合乎表演藝術的要件。藝術表演本身即容許欣賞與批評,在這當中接受社會合理的嘉 許或鞭策,是極為良性的互動。

在制度化的例行工作情境中可供分散精神的消遣娛樂是非常必要的,音樂與笑話也都可以提供工作治療環境中必要的消遣娛樂。

宗教活動也是社會互動中重要的一環,而宗教活動中一般都強調團體音樂活動更甚於個人音樂活動,道理就在於借助唱詩誦經等團體音樂活動 而達到鞏固團體組織、堅定信仰的目的。

在語言和音樂的活動當中,傳統文化往往是極為寶貴的資源 ,透過這些活動個體可以和所屬的文化發生親密的互動而達到認同的效用,對個體而言是塑造了本身的文化身份,對文化而言則是吸收了新血 輪,增強了體質。

B. 生物神經認知理論要點探討

語言與音樂除了在符號結構、認知機制和作用功能上有上述的共通點以外,以下就其共通的生物基礎,從神經認知科學的觀點重點性地稍加深 入探討。

語言與音樂共通的神經解剖及生理基礎

語言與音樂在訊號的接收和放送都共用了甚多的周邊器官和神經(Gelfand、1990; Handel、1989),外耳、中耳耳膜、聽小骨、內耳耳蝸、柯氏體、內外絨毛細胞 、掌管聽覺與平衡的第八對腦神經,甚至到了中央神經系統,在Cochlear Nucleus、Inferior Colliculus、Medial Geniculate Body的傳導線路依舊共用,呼吸系統、發聲管、發音器官、動作系統 、視覺系統等關係也非常密切12

支援高等認知功能的神經基礎在物種演化中可看到清楚的發展趨勢(Klivington、1989; Kandel et al.、1991; Lurija、1973、1993)。若比較魚類、兩棲類、爬蟲類、鳥類、囓齒類、馬、黑猩猩 、和人類的神經系統各部分的構成比例,則不難發覺越低等的動物腦幹所佔的比例越高而腦皮質較不發達,人類的腦皮質則佔最高的比例 ,因而才有可能運用語言與音樂的符號進行表達溝通與群體互動13

人類腦部新皮質與其他部位不成比例的發展趨勢,不但在比較解剖學上有明顯的證據,在胚胎發展過程中,同樣的發展參數設定 ,從第四週起就清晰可見(Diamond et al.、1985; Martin & Jessel、1991)。最後幾乎整個腦幹和所有腦皮質下組織的周圍都為新皮質所包圍14

在腦皮質的各區依其功能劃分成區域模組時,語言與音樂的主要區域模組還是同屬大腦兩側的顳葉,只是左側較善於處理語言 ,而右側則較善於處理音樂,可是在分析音樂時左側依然較佔優勢,這在UCLADr. John Maziotta和同仁對活體所做的質子放射電腦斷層顯像(PET Scan)的研究中已獲得初步的證據15

語言與音樂對神經認知系統之特殊穿透力

Sperber & Wilson (1985)提出關聯性理論(Relevance Theory)解釋人類溝通與認知的基本原則。語音是人類在演化過程當中用以聯繫 溝通以便結合群力對抗強敵的維生工具,既然是生死攸關,所以對認知系統就有特殊的穿透力,傳送過程中較之其他訊號更能通 過在到達腦皮質之前被過濾或壓抑的重重關卡。樂音由於與語音在結構上極為相近,所以也同樣優先處理。就神經生理而言 ,位於腦幹的網狀上昇迴路(Reticular Formation)與訊號的過濾關係密切,語音訊號能夠通過這些關卡而在低意識狀態之 下依舊直達腦皮質,若從語言的原始功用著眼是合理而自然的現象。

人類聽覺系統的高度過濾功能從日常生活經驗中所謂的 「雞尾酒會效應」、音樂會中樂團伴奏人聲獨唱的現象和禪師打坐入定的腦電波實驗中也可以得到印證。所謂的「雞尾酒會效應 」即是當我們在吵雜的雞尾酒會中不必轉動身體或頭部,光憑注意力的轉移即可以選擇性地放大某一個方向的聲音 。在音樂會中伴奏的樂團其實際音量就物理上而言往往不見得比獨唱者小,但是在人類的聽覺系統中依然可以選擇性地突顯出來 。禪師入定時心無雜念,所以外界音訊無法干擾他,腦電波也確實沒有反應,但是無論道行如何高深的高僧,聽到自己名字時腦電波都有反應 ,一般人昏迷不醒時親友也都會呼喚其名試圖將之喚醒,如此直覺實源於對人類聽覺系統高度選擇性過濾的直觀洞察 。禪師入定時心無雜念並不表示不通外界音訊,相反地卻可以藉其定力而達到落葉落針可聞的境界。

Hebb教授的神經細胞聚集理論(Cell Assembly)

Karl Lashley對於近代心理學和神經科學的發展有舉足輕重的影響,他在1950年發表了一篇名為「In Search of the Engram」的文章,總結畢生研究心得,認為記憶功能遍佈於整個腦中 ,無法歸屬於任何一個單一的部位。此種論調對於尋求綜合性高等認知功能如記憶、推理、學習等的神經對應部位持相當悲觀的看法。

早於乃師發表這篇論文的五年前,不輕信師說的Donald O. Hebb就對此問題深入思考,而且大致已經胸有成竹,直到1949年才著書立說16,提出了神經細胞聚集理論(Cell Assembly),因為他相信任何一種認知功能的進行,在神經系統都有短暫或持久的 實質變化與之相對應。短暫者如神經細胞激發電位的改變,持久者如新的神經接點、神經網路的形成。簡單的認知功能由少量的 神經細胞聚集成小型的網路即可執行,複雜的認知功能則必需由大量的神經細胞聚集成大型的網路才可執行。此理論的初步基本概念大致如此 ,顧名思義,名符其實。

這種理論如果拿來和當代大師Fodor (1983)的《心靈模組理論(Modularity of Mind) 》以及Minsky (1988) 在《心靈的社會(The Society of Mind) 》一書中所提到的業務員(agents)17等概念相比較,更讓人覺得Hebb頗有先見之明。

關於神經細胞究竟依據何種原則聚集,Hebb基本上認為並不完全取決於外界的刺激,甚至往往可以完全是自發自主 的。Hebb晚年隱居於加拿大東岸Nova Scotia半島省會Halifax郊區五十英里左右一個寧靜的百年老農莊堙A在此閉目養神可以完全不 受任何外界清擾,但是以他八十左右的高齡,在此情境之下仍然滿腦子創意,試圖建構人類心靈發展運作的原理即是自己理論的最佳證言18

Edelman (1989) 在《腦神經達爾文主義(Neural Darwinism) 》一書中提出神經系統的發展好似熱帶雨林,看似雜亂無章 ,實則自有法則。如此概念與四十多年前Hebb大膽的創意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Pulvermueler & Preissl (1991)等學者近來更將此一理論應用於神經語言學。其實Hebb建構此理論時關心的焦點是神經系統組織運作的通則,眼界非常寬廣 ,理應適用於一切認知活動。應用此理論統合解釋語言和音樂兩種認知活動,其實可以讓我們更深入瞭解兩者的本質與關聯。

同步激發與神經網路之聚集整合

Hebb還提出另一神經細胞聚集的重要原則就是所謂的「同步激發」 。簡言之,當神經系統的兩個部位同時都在活動時,這兩個部位就會自然形成連結。例如一邊聽音樂一邊跳舞則處理聽音樂的細胞聚集就自然 會和負責舞蹈動作的細胞聚集結合成更大的細胞聚集。

語言發展過程當中,聽覺、發音系統、視覺系統、動作系統彼此間的連結都有賴系統之間的同步激發。在認知活動的生理實驗中顯示 ,維生性的呼吸在正常情況之下大都是規則的,然而隨著所處理訊息結構的改變,認知性的呼吸節奏也會起相對應的變化。說話和聲樂演唱時 ,呼吸節奏會偏離維生性的呼吸節奏,在生理上有明顯而充分的理由,因此並不難理解。劉鶚在《老殘遊記》遊大明湖一段中 ,對於聽眾如何屏息凝神聽黑妞白妞說書有很生動的描述。其實不單是聽話時有認知性呼吸節奏的變化,同樣的認知生理現象也 出現在閱讀、音樂欣賞、管絃樂和敲擊樂器等各式各樣樂器的演奏過程

在活動性的音樂治療(active music therapy)當中配合治療對象的自發性動作而即興演奏即相當合乎此一原則 ,若音樂不能與治療對象的自發性或殘存動作同步,則必需是治療對像能夠調整自己的生理心理反應以配合音樂的節奏,否則音樂治療的效果 必然大打折扣。基於此一原則,配合治療對像活動的即興演奏在活動性音樂治療中的重要性就更為明顯了。縱使在感受性的音樂治療(receptive music therapy)當中,受療者的內在觀想和音樂事件的進行以及音樂治療師的指導語彼 此之間在時序上有某種程度上的同步也是治療成敗的關鍵。

意識認知能力狀態與訊息處理之複雜度

Jason Brown (1991) 在他的《剎那演生理論(Microgenetic Theory)》一書中統合了物種演化、個體發展和認知歷程三方面的現象 ,大致上認為人類認知一瞬間所成就的其實包含了物種億萬年的演化、個體由胚胎至目前的發展、以及截至目前為止個人一切學習的總成果 。每個物種在發展的方向、速度、和極限上,都有不同的參數設定,如狗的嗅覺、鳥類的飛翔能力較之其他物種都有異常的成就 ,而人類在認知能力上的參數設定是所有物種當中最高的。

神經系統的挫傷或障礙,理論上並不會導致相關能力的完全喪失,只是減緩其運作速度而已,正如河流中若有岩石或其他障礙時 ,河流並不會完全停止流動,只是會改變其流速和流量而已。

反推之,對常人而言表面上看似簡單的活動,其實包含了神經系統長期學習、發展和演化的結果,其復健工作自然也不是一蹴可就 ,而是必需依其複雜度循序重建其掌管此功能的細胞聚集。最有效的學習復健程序就是要配合治療對象的意識認知能力狀態 ,合理地設定活動中所牽涉的訊息處理之複雜度。一般而言活動難度以稍稍高於治療對象的能力為最有效率的練習,這與教育心理學上所謂的 「加級理論(Plus One Theory)」是同樣的道理。

激發與抑制等基礎神經生理機制

在語言與音樂各式各樣的活動中都牽涉到非常基本的神經生理機制如激發、抑制、排序、協調、大小肌肉的動作等,這些動作若有音樂伴隨則 更能增加練習的樂趣和成效。音樂有濃厚的欣賞、娛樂、美化功能,任何事件有音樂的伴隨甚至可以改變此事件的本質,使其變得更美 ,更容易為人所接受。有音樂與沒有音樂的人生相比,當中的天淵之別在日常生活經驗中相信不難體會。

Lurija在解析身體動作的規劃、協調、執行時,有鑒於當中所牽涉的各種基礎 神經生理機制的搭配宛如一首優美曲子的旋律、和弦、節奏之間天衣無縫的搭配所以有「動作旋律<kineticeskaja melodija (kinetic melody)>」的用語。哲人哲思哲語,真是出於對事物本質的洞察 。兩者既然如此相近,則相互搭配,必然更能收效。

C. 臨床病例試析

以上所討論的各種觀點,未免過於抽像零散,試以實際的臨床病例,加以印證。紐約大學(NYU)Clive Robbins教授在德國Wittenherrbettel醫院的加護病房中有一極有趣的病例19。患者G先生是頗有成就的商人,因為在高速公路上出車禍而昏迷不醒已達數星 期之久,加護病房中的醫療人員用盡學院派正規醫療方法依然束手無策

女醫師兼音樂治療師Dr. Christof決定試用音樂治療法將病患自長期休克昏迷狀態中喚醒,於是開始在G先生的病榻旁邊,配合病患的呼吸節奏輕哼下列簡單的旋律:

F大調 6|1-7|1-2|3-4|3-6|1-2|7-5#|6--|--0||

經過幾個星期,總共十幾次,每次歷時數十分鐘,基本上類似上述的簡單療程後,病人居然從群醫束手的長期昏迷狀態中復甦了 !這到底是不可思議的、偶然的奇蹟或者是可以印證上述理論的病例呢

G先生成功的病例之後,院方對類似的病例施以類似的音樂治療也都有相 當的成效,所以G先生成功的病例並非偶然的奇蹟,其中有頗多值得當今保守派的醫療人 員深思的地方。根據上述語言與音樂共通的理論原則,G先生透過音樂治療從長期休克昏迷狀態中復甦的病例 ,當中所牽涉的生物生理基礎和神經認知機制或許可以重點式地試析如下:

G先生在復甦之後回憶當時情形說:當時宛如置身戰場 ,聽到槍炮聲隆隆,人聲吵雜,使他根本不想進入這個世界。突然有一個如天使般的歌聲使他無限地嚮往,尋著這個歌聲才讓他回 到這個世界。所謂戰場隆隆的槍炮聲和吵雜的人聲很可能即是加護病房中的監控醫療儀器和醫護人員吵雜的聲音,這些聲音由於太過雜亂使得 病患根本無法處理而變成無意義的刺激因而深感排拒,而所謂天使般的歌聲指的顯然是音樂治療師的歌聲。

當病患休克昏迷時,僅有位於延腦負責呼吸等基本維生性功能的神經系統還維持運作,在邊緣系統、腦皮質等較高層的神經系統都已經失去作 用了。所謂「復甦」的過程就是要讓病患的整個神經系統都恢復功能。

如上所述,人聲對人類的神經系統有特殊的穿透力,所以縱使在低意識狀態下也還能到達腦皮質的聽覺區而引發此區神經細胞的一些反應 。而且由於音樂治療師哼唱時配合了病患殘存的維生性呼吸韻律,根據神經細胞聚集理論的同步激發原則,位於延腦的呼吸中樞和位於 顳葉聽覺中樞的腦皮質區之間自然開始嘗試互通訊息,形成連結,結果是這些被激發而開始起作用的區域都需要從腦血管中獲取葡萄糖 等養分的供應,可是腦血管的分佈大都呈扇狀或網狀,在腦皮質部分較多呈扇狀,而在顱底和腦幹較多呈網狀 ,所以為了供應某一特定部位的需要時也會相對提高屬同一支脈負責供應區域的血液流量,因而帶動相關區域的活化程度,或者至少可以使得 這些相關區域的活化變得更容易。

在這類個案中,音樂治療師在開始時並沒有使用什麼大音樂家的不朽之作,只用非常簡單的旋律,並非這一特定的旋律有何特殊的「法力 」或「神效」,其效力來自此樂句簡單的結構正好適合病患所能處理的訊息複雜度。隨著病患病情的改變而導致其意識狀態 、認知能力的改進,這時候音樂治療師也可以跟著調整所使用的樂曲,使其結構上的複雜度更適合病患的意識認知能力,才能達到最佳療效

選擇試析以上病例,因為如此個案所牽涉的神經認知機制可能較難理解而容易為一般人誤認為是奇蹟,如此合理化的想法反而阻礙了真理的認 識,頗不足取。其他種類的病例所牽涉的機制不盡相同,每一個案也各有特色,不可一概而論。除了掌握重要的基本理論原則 以外,每一個案若能詳加觀察分析都有可能指示我們更深入瞭解事實的真相和人類心靈認知的奧祕。

五、結語

本文從語言與音樂的起源談起,繼而討論兩者在本質上的異同 ,在臨床治療上的重疊,以及在基本理論上的互通,從各個角度各個層面討論兩者的關係。就同一病例而言隨其個人背景和病情的發展可能各 方面各層次的問題都有所牽涉,而臨床療效的發揮更是來自於各方向各層次之單一或綜合性作用。

語言治療師不必等到窮途末路,如全面性失語症或重度多重障礙時才想到旋律音調療法。音樂治療師雖然適用範圍極為寬廣 ,可是除了音樂家的失樂症(amusia)以外,都非其專屬的治療對象,如果能夠與其他醫療同仁密切地互動合 作則必然更能弘揚音樂治療的功用。兩者之間實在有非常寬廣的合作空間,兩者並用的綜合性療法必然更能達到相輔相成的功效。

語言與音樂不但是個人人性的構成要素,也是群體民族文化的寶藏 ,在不同的文化背景從事語言治療和音樂治療時,應該不難體會文化資源的寶貴,因為所謂的文化若是落實到生物個體,即是為同一文化圈中 某些個體的神經系統所共享、共用的知識、信仰和資訊,所以更應該在平時多創造累積語言與音樂的文化資產 ,以便在臨床上有需要時能善加利用,即知即行,嘉惠病患。

在近代認知科學的思想潮流衝激之下,已有學者專家紛紛投入 ,著書立說,透過語言與音樂探索人類心靈的奧祕,本文不及詳述,列於參考書目中20,有興趣的讀者不仿進一步深入瞭解,享受博學、審問、慎思 、明辨的「大(人(仁)之)學」的樂趣。

人類一向對於語言充滿好奇,所以世界各地不乏研究語言的專門機構,近代認知科學的崛起與語言學的研究頗有淵源,因為語言是人類最高 等最細緻的認知功能,而語言學也是帶動近代認知科學的先驅,其他學科在從事認知方面的研究時,在初步階段也經常借助於語言學 。有關音樂的認知研究,先進國家已有專責機構的籌畫設立,如美國紐約的「愛因斯坦醫學院(Albert Einstein College of Medicine) 」和「貝斯•亞伯拉罕醫院(Beth Abraham Hospital)」所合作設立的「音樂與神經功能研究所(Institute for Music and Neurologic Functions)21。他山之石,可以攻錯。語言與音樂都有強烈的地域文化性 ,考慮學術本土化的同時,是否我們也可以放眼國際,取法乎上呢?

六、參考書目

《本文初稿原載於中華民國聽語會刊,199512月,Vol. 11、1-18

《部分轉載於中華民國應用音樂推廣協會第一屆會員大會手冊,19966月,39-57

 
 

 

Language Therapy and Music Therapy

Dr. Gabriel HONG

Graduate Institute of Linguistics

Fu Jen Catholic University 
 

Abstract: This paper intends to reveal the relevance of language therapy and music therapy. Language therapy is used here in a broader sense to include interventions of all sorts of speech、language、and hearing problems. Language and music have much in common when we compare them from historical、structural、functional、and biological point of view. The role of language and music competences as indispensible components of human nature in the context of medical ethics is reminded. Clinically、in addition to common patients、both therapies have much to share in terms of general and specific goals. An overview of the major therapeutic principles for both clinical pratices is presented from structural、cognitive、and social point of view and consequently the neuro-cognitive mechanisms underlying the physiology and pathology of language and music therapies are elaborated. Fundamental neuro-cognitive theories such as Hebb’s cell assembly and Jason’s microgenetic theory are related to this context and the proposed theories are applied to tentative analysis of a mythical clinical case 「awakening.」 Researchers and clinicians are encouraged to integrate ideas and methods from both resources for the well-beings of the patients. (keywords: language therapy、music therapy、neuroscience、neurolinguistics、cognition、humanity、medical ethics、rehabilitation、language、music、cell assembly、microgenetic).